龙飞:叶赛宁 大自然为诗歌创造的器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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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5年11月06日    浏览数:
        谢尔盖·叶赛宁(1895-1925)是俄罗斯“白银时代”诗歌的重要代表人物。他的作品脍炙人口,然而他个人的命运却充满悲剧色彩。
  高尔基这样赞誉他:“叶赛宁与其说是一个人,倒不如说是一个器官——大自然为了诗歌,为了表达无尽的‘田野的哀愁’和对世间一切生物的热爱以及人们所最应得到的仁慈,而特意创造的一个器官。”
  叶赛宁生于乡村,9岁开始写诗,15岁已写出传世之作,19岁发表作品,从而成为俄罗斯诗坛上一颗璀璨的新星。
  十月革命时,年轻诗人怀着狂喜写下许多歌颂革命的诗篇。虽然他歌颂革命,但并不理解无产阶级革命的实质。随着革命形势深入发展,他的思想同现实产生了尖锐矛盾,公开表示自己与要求艺术家无条件服从政权的制度不能相容:“我很忧伤,因为历史正经历着一个扼杀活人个性的可怕年代,正推行着远非我所想象的那种社会主义。我的心灵疲倦极了,为周围发生的一切而惶惑不安,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我此刻的痛苦思绪。”
  由于内心痛苦,叶赛宁曾经放荡不羁。1922年出国旅行成了他思想转变的契机。通过西方社会同苏联的对比,激发了他的爱国热情,也加深了他对俄国革命的世界意义的认识。回国后,一度沉沦的诗人终于从思想危机中解脱出来,写下一系列光辉灿烂的诗篇。然而不幸的是,叶赛宁没有得到谅解,他的优秀作品并未受到应有重视。一些人抓住他的缺点、错误死死不放,认定他是个酒鬼、流氓和颓废派。诗人受到沉重打击,满腔热情被泼上了冷水。再加上几次婚变,精神痛苦不堪。1925年他从莫斯科迁居列宁格勒,决心开始新生活,却因抑郁症发作,自缢身亡,年仅30岁。
  叶赛宁的弃世,使一向十分爱惜这位年轻才子的高尔基悲痛万分,感叹道:“叶赛宁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晚了,或者说实在是太早了。”
  诗人的确生不逢时。在他死后,苏联共产党批判他为“颓废派”。为肃清其“流毒”,一场批判“叶赛宁情调”的运动在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展开。党中央认为这是一场严肃的阶级斗争,是一场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文艺思潮并与之争夺广大青年的斗争。从此叶赛宁的诗歌作为“毒草”,被禁长达三十载。
  直到50年代中期,苏联文艺界终于迎来“解冻”的春天,叶赛宁才得到较为公正的评价。他的作品一再出版,成为俄罗斯人民案头必备的经典著作之一。
  我国从1922年开始,新文化运动的先锋们,如鲁迅、沈雁冰(茅盾)和蒋光慈等便在报刊杂志上谈论过叶赛宁。1927年蒋光慈最先翻译了叶赛宁的几首诗。随后陆陆续续有多位名家,如沈端先(夏衍)、戴望舒、常任侠、黎央和戈宝权等都曾译过叶赛宁的作品,这样一直持续到1947年。
  1949年新中国成立,在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等各个领域全盘“一边倒”,苏联将叶赛宁打入另册,我国紧跟“老大哥”,也把这位杰出诗人视为异己。甚至到了50年代,叶赛宁在他的祖国已经恢复名誉并获得极高声望,他的诗集再度成为畅销书,而我国依旧对他讳莫如深。因此50年代前后成长起来的中国读者根本不知叶赛宁为何许人。直到80年代,长期被禁锢的思想终于冲出牢笼,全国各地出版社争先推出叶赛宁诗歌的中译本。
  在“叶赛宁热”的80年代中后期,我和我的先生着手撰写他的传记,试图向中国读者介绍这位影响巨大又颇为复杂的诗人,展现他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,探讨他那曲折的心路历程,将他的生平与创作有机联系起来,研究其诗歌产生的历史背景和艺术特色,并折射出叶赛宁所处的那个时代。
  然而《叶赛宁传》的出版却经历了漫长过程。第一稿完成于1989年5月,送交出版社。出版社却要求必须交纳出版费,我为之愕然,二话没说,转身便离开。
  书稿虽未能出版,但“叶赛宁”一直是我们的研究课题之一,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间断。相继在国内核心期刊和重要报刊上发表了系列文章。
  但当《叶赛宁传》完成25年后被纳入2014年度“南开人文社科文库”资助出版计划时,我重读原书稿便感到有诸多不满。不满之处主要在于当年自己的思想有很大局限性,对许多问题看得不够清楚。而且二十多年过去了,随着苏联解体、秘密档案的公开,应该把那些历史真相反映到书稿里。
  例如,以前的史料称叶赛宁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儿子尤里1937年应征入伍,第二年牺牲。现在才证实,尤里因涉嫌“谋杀斯大林”而遭处决。他成为大清洗中叶赛宁家族的第一个受害者。此外,叶赛宁的第二任妻子拉伊赫与他离婚后,带着一双儿女嫁给戏剧家梅耶荷德。梅耶荷德在大清洗时因“反革命”罪被枪决,拉伊赫也受牵连惨遭杀害。两个可怜的孩子接到命令,限他们在48小时之内腾出住房。叶赛宁的遗孤从此流离失所,受尽苦难。从新披露的材料中得知,引发大清洗的导火线是:1934年12月1日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中央书记、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基洛夫遇刺身亡——被其情妇的丈夫所杀害,而斯大林却利用这个纯粹的情杀案发动了一场肃清异己、声势浩大的镇压运动,使千百万人遭受或坐牢或被杀的厄运。
  于是我把整部书稿重新进行了一番认真修改和充实完善。2015年恰逢叶赛宁的两个纪念日:10月3日为他诞辰120周年,12月28日是他逝世90周年。献上这部传记作为对诗人的纪念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章来源:《中华读书报》